RWA 是什麼:從中國內地、香港與開曼看現實資產上鏈的法律問題

博物館「萬物上鏈」展廳講了一個問題:既然區塊鏈能記賬,還能記什麼?代幣標準、穩定幣、NFT 都是答案。現實世界資產代幣化(Real-World Asset Tokenization,簡稱 RWA)是另一個:把鏈下資產的所有權或收益權,映射為鏈上的代幣。代幣所代表的也可能只是對發行人、基金或特定載體的收益權,並不當然使持有人直接取得底層資產所有權。
一、三個要素
以中國內地實體資產為例,涉及跨境發行的 RWA 項目可以從三方面分析:法律上確權的現實資產、實現資金流動和風險隔離的跨境架構、承載資產價值的代幣。這三個方面對應下文的法律問題。
- 鏈上代幣是否真正對應鏈下資產:資產權屬要清楚,收益如何分配要由合同寫明。二者脫鉤,代幣就失去了實體支撐。鏈上記錄不當然證明鏈下資產的真實性、權屬或現金流。須核對持有人向誰、憑何種權利、通過何種登記或轉讓程序獲得收益,並審查資產隔離、違約救濟與破產情形。
- 跨境結構:可根據資產、發行和投資者所在地規則選擇適當載體,例如香港的開放式基金型公司 OFC、開曼群島或 BVI 的獨立投資組合公司 SPC 等。涉及境內資產時,外商直接投資或 QFLP 等渠道須分別滿足適用條件,並非可直接用於任何底層資產的通用通道。境外基金設立、SPC 結構或資金入境手續均不替代境內權益境外代幣化的同意、備案等要求;資產隔離也取決於具體法律與交易文件。管理、行政管理、託管、分銷與發行平台等職能及其牌照須逐項核對。
- 代幣是否與權益設計一致:技術上發行代幣並不複雜,難在智能合約的限制(如白名單、轉讓限制)要與法律文件一致,相關各類風險需在法律文件中完整披露。
二、底層資產的類別
- 金融資產:債券、私募股權、上市公司股票、基金或信託份額、應收賬款等。美國短期國債和貨幣市場基金是較早上鏈的一類。
- 實體資產:黃金、不動產、新能源設施、算力設施等,可以通過資產本身、收益權,或持有資產的載體權益等安排實現。
三、和 ABS、REITs、IPO 有什麼不同
比較維度 | RWA | 資產證券化(ABS) | REITs | IPO |
記賬方式 | 可採用區塊鏈或類似分布式賬本 | 通常採用傳統登記結算 | 適用證券登記規則 | 按股份登記及證券結算規則 |
權益載體 | 以代幣表示的資產或載體權益/合同請求權 | 資產支持證券 | 基金份額、單位或其他法域適用的權益載體 | 首次公開發行的股份 |
底層資產 | 可包括金融或實體資產及其相關權利 | 應收賬款、貸款組合等 | 以適用法域規則允許的房地產或基礎設施等為投資對象 | 發行人為經營企業;投資者取得其股份,並非直接持有企業底層資產 |
作者認為,RWA 可以採用或結合這些工具的法律結構;其技術特徵主要體現於記賬與流轉方式,以及發行主體、投資者範圍、二級流動性與監管路徑。RWA 是代幣化方式,ABS、REITs 是特定產品或結構,IPO 是首次公開發行股票的行為;上述概念並非互斥的替代選項,代幣化不會免除既有發行、基金或證券監管。
四、現實中的限制
- 資產本身決定價值:代幣化不會改變底層資產的質地。香港金管局於 2024 年推出的 Ensemble 沙盒將首階段代幣化用例劃分為固定收益與基金、流動性管理、綠色與可持續金融、貿易與供應鏈融資四類。這些試點主題不等於所有 RWA 的法定資產清單,也不構成個別產品已獲准發行的證明。
- 二級流動性有限:原文寫作時,部分代幣化基金採用申購贖回或受限轉讓安排;該限制在 2026 年 4 月後有所調整,見第五節。現行試點仍須履行產品與中介人的諮詢、批准或通知程序,並落實定價、流動性、披露等保障。
- 公募與私募:在香港向公眾發售,涉及集體投資計劃的須獲證監會認可(《證券及期貨條例》第 104 條),涉及股份或債權證要約的須符合《公司(清盤及雜項條文)條例》第 XII 部的招股章程規定;僅向專業投資者私募的安排亦須滿足相關豁免條件。
五、三地的監管思路
地區 | 截至 2025 年 8 月 | 此後的進展(更新至 2026-11-04) |
中國內地 | 尚無專門針對 RWA 的法規,實踐多在聯盟鏈、許可鏈上進行。 | 2026-02-06 銀發〔2026〕42 號文定義 RWA 並分類監管;同日證監會公告〔2026〕1 號規範境內資產境外發行資產支持證券代幣。 |
中國香港 | 香港證監會 2023 年 11 月 2 日就代幣化證監會認可投資產品、中介人從事代幣化證券相關活動發出兩份通函,明確代幣化證券納入現有證券監管框架,不另設體系;2023 年 6 月起對虛擬資產交易平台發牌;《穩定幣條例》2025 年 8 月 1 日生效;證券型代幣與非證券型虛擬資產應按法律性質分別適用相應制度。 | 2026-04-20 證監會發出通函,試行代幣化證監會認可投資產品在持牌虛擬資產交易平台進行二級交易;2026-10-26 批准首批兩隻代幣化貨幣市場基金提供全天候二級交易。 |
開曼群島 | 2025 年通過《虛擬資產(服務提供商)(修訂)法》,擬將受監管基金發行代幣化份額排除在「虛擬資產發行」之外;該修訂法已由 2026 年修訂法廢止,見右欄。 | 2026-03-19 簽署、2026-03-24 生效的《共同基金(修訂)法》《私募基金(修訂)法》《虛擬資產(服務提供商)(修訂)法》建立代幣化基金制度:受監管基金發行數字權益代幣、數字投資代幣不構成「虛擬資產發行」,並廢止 2025 年修訂法。CIMA 於 2026 年 10 月 7 日公布代幣化基金審批政策,覆蓋新申請及現有基金轉為代幣化結構,並明確申請、評估與持續報告要求。 |
